從初幾天會對身邊的景色讚嘆連連,到漸漸習慣(也可能是因為身體的酸痛、腳底的水泡的數量增加),開始對美景麻痺,懷疑人生:『為什麼我要來這裡?』,這都是朝聖之路的必經過程。
奇怪的是當這一關過了你的身體開始習慣這樣的步調與訓練,心情一鬆開來,就有餘力能對身邊微小的事物感到好奇及可貴。我發現,
以前的我們走路,總是往目標、往遠方看去。很少低頭注意腳底踩的,或者正在經歷的。
當你能開始注意在你眼前習慣的發生,世界竟也長得不一樣。
在台灣,每天早上我會帶女兒走路上學,每天都是同樣的路線。當感到煩躁或是無聊,我就開啟Camino視角,竟也能享受可愛的小事。我與女兒常站在路邊欣賞今天雲的形狀,藍色的天、白色的雲,如同一幅畫。我常想:『這天空跟Camino的天空是同一片天空,他們都是一樣美麗偉大。很開心我意識到這點。』心情跟著平靜也感到感恩。幸運的是,我發現孩子天生就有這種不帶濾鏡的視角。
孩子總是快樂。
地上的果實、路旁的小花,對他們來說都是驚奇無比。反觀我們大人,常常看到一個物件,就急著估量它有沒有價值。如認定沒價值就忽略,這樣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。久而久之反而錯過很多。因為有些事物的價值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,如果都用了這層濾鏡去觀看,世界將變得狹隘。
這天早上,因為四個人腳都出現了些狀況,所以都同意搭公車去下一個城市。
有了之前在歐洲窮遊的經驗,我知道他們的公車都不會那麼準時(甚至也不能相信google map上的公車站牌)我去詢問了當地人要在哪裡搭公車,除了知道正確的站牌外,也發現一天的公車只有那麼一班。
為了不錯過(為了省錢),我們提早20分鐘抵達公車站牌。果然公車也提早20分鐘到了,我與塔克上車後,公車就長揚而去。看著因為把時間算準準的張白及湯老師在窗戶外面奔跑著:『等等我啊!』公車還是只留下車尾燈開走了。我問司機可以等他們嗎?司機說沒辦法。
別怪我們無情啊,朋友們!早就叫你們要提早來了!
早點抵達城市的我們也好不到哪去,因為庇護所12點才開門,我們坐在地上大包小包的等待。我們一起旅遊的策略總是:塔克在原地顧行李等待,我去附近快速地晃一圈,查詢最好的路線、下一個地點,再回來與塔克一起搬行李移動。這多年的默契一直維持到現在。
等待的同時,剛好張白與湯老師也與老奶奶們共乘計程車抵達了。大家後來決定,還是先去填飽肚子吧。選了一家位於廣場的咖啡廳,吃點心、喝咖啡、彈吉他,盡情放空放鬆。
生活總是不可預料,可以生氣一直停留在原地,也可以轉念做些自己喜歡的事,讓心情好點。
Camino就是不停地解決問題及過日子。把生活活成極簡後,你會發現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是什麼,又或者有些事根本無需在意。
【從朝聖之路帶回來的奢侈品:不再追求「有效率地滑手機」,而是練習「心平氣和地曬衣服」】
你以為的「慢活」是什麼? 是躺在露營椅上喝熱咖啡、什麼事都不做,還是看著遠方的風景發呆? 以前的我也以為,這種廣告裡拍出來的畫面,才叫生活。
直到去了一趟朝聖之路,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。 在路上,我沒辦法一直盯著手機、沒辦法追劇、也沒辦法秒回訊息。那種看似極度不便、被科技剝奪的環境,最後反而拯救了我。
那條路強迫我做一件事:專注當下。
當天上的雲朵、地上的花草、甚至是路邊的一隻小貓出現在眼前時,只要你把全部的注意力放上去,那些原本無聊的日常,都會變得無比有趣。 那是現代人最缺乏的「空白」。我們總以為忙碌才是正常,把所有待辦事項填滿,結果科技中毒,換來一身文明病。
當身體嚐過那種「專注當下」的舒服與自在後,回到台灣,我一直在日子裡尋找那種感覺。
我發現,真正的慢活,根本不需要我們刻意去重新安排日子,更不需要刻意請假去露營。 你只需要減少待辦事項,然後專注在眼前的每一件小事。
以前的我曬衣服,耳朵一定塞著藍牙耳機聽音樂。手上的動作迅速、潦草,衣服隨便往衣架上一掛,心裡只想著「快點結束,我還要去回訊息、還要去滑手機」。
直到有一次,我試著把耳機拿掉。 我心平氣和地、耐心地把衣服一件件平順地掛上衣架,按照類型分類。這時候我突然聞到衣服剛洗好的清爽香味,看著衣服在風中微微擺動。
那一刻,我居然無比享受曬衣服的時光。
很多人會覺得:「把時間花在這種家事上,不是在浪費時間嗎?」 但靜下心想想,那些我們急著「省下來的時間」,最後有好多次,不也是在滑手機、看著沒營養的廢片中度過了嗎?
真正的慢活,是「認真生活」。 不妨試著把眼前的這件小事做到最好,你會發現,你根本不需要去到多遠的地方,樂趣和自由,一直都在你手邊。
要活下去,一個背包就足夠
要活下去,一個背包就足夠,但在朝聖之路上,我與夥伴差點被一個行李箱搞瘋,裡面裝的不是換洗衣服、不是必物品,而是音響、mp3耳機、超市買的醬油、橄欖油、洋蔥、馬鈴薯、義大利麵、咖啡包、沖泡飲料包、路上買的紀念品(甚至還有要送給家人的禮物)。
一開始,我們想得很美。以為買一個行李箱,把食材及紀念品,就這麼寄到下一個庇護所。我們想:『這麼做既不用背行李,又可以省下晚餐錢,又能買的開心。』一開始還因為想到這個法子,而洋洋得意了許久呢!
結果你猜如何?因爲沒有符合規定(背包種類、公斤數、限制等),原本想投機取巧的我們,拖著已經走了28公里,長著水泡的雙腳,又在烈日下狠狠地多走了一公里,東問西問,才找到鎮上唯一的郵局。更慘的是,原本想省錢,最後也花了更多的錢寄行李,真是得不償失啊!
等到寄完行李後,回到庇護所前的餐廳,想起剛剛拖著沈甸甸的行李箱,小小的輪子在石子路上發出叩叩叩的聲響,對比現在兩手空空、身體解放,如此輕盈地吃飯喝果汁,心境上真是從地獄到了天堂。
把寄送行李的收據收好,發現雖然身邊的物品減少,但並沒有失去的感覺,反而心情變得輕鬆自在,不虛擔心食材會不會腐敗、醬油罐會不會破掉。
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重大的突破。在台灣時的我,總有囤物的壞習慣。東西捨不得丟、用不到的卻一直買。突然發現:很多時候之所以覺得生活沉重,會不會是因為我想佔有的東西太多?
不論是朝聖之路還是人生,試著把多餘的物品和執著清理掉。騰出雙手,才能舉杯慶祝當下的輕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