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朝聖日記】那年,我們小看了朝聖之路

心靈的傲慢

有了之前其他國家街頭演出的經驗,這十年來,我們穿梭在各個國家的城市中,總是扛著30公斤的音響與樂器遊走在大眾運輸。一開始出發走朝聖之路的我們,還真的天真的以為:

『不過就是走路而已,有什麼困難的呢?』

永遠別小看眼前的難關,可以有自信、可以勇敢,但保持謙卑的心。親身經歷過、體驗過,才能感受想像與現實的差距。大腦容易被糊弄,但身體永遠是最誠實的。

我想這就是朝聖之路要教我們的吧。

這是第一天從南法出發的影片,一開始有說有笑,但到後面因為坡度上升,氣溫隨著時間慢慢升高,步伐也愈來愈沈重。原本想在沿途收集好看的影片,但也因為太累喘不過氣,而無心收集。心中的念頭就只有『抵達』。

躺在草地上,再也不想講話。就讓時間慢慢流動。吃著帶著的乾糧,第一次覺得這乾糧真好吃,每咬下一口,可以感受到身體在歡呼,他們接收到了養分及活力。

雖然疲累,但沿途的美景是治癒心靈的良藥,每當停下腳步放空坐在路邊休息,感受太陽灑在身上的溫度,就會覺得時間彷彿靜止。一直到現在回來都兩年了,每當太陽溫暖著身體,就會又想起當時曾經靜止的時空,好像周圍的紛擾都不是那麼重要了。

自己決定你的生理時鐘

還未出發走朝聖之路時,很懷疑自己能否做到,因為要『早起』。

在台灣時,會定義自己為『晚起』的人,覺得這是打死無法改變的事。但朝聖之路及幾本腦神經的書籍,讓我對此徹底改觀了。

原來我們能決定自己的生理時鐘。

在走朝聖之路的第一天,想說七點出發已經夠早,沒想到整個房間早以人去樓空。太不可思議了!真的是一個也不剩!於是第二天,我們五點就起床,早早出發了。

天還未亮,周圍一片漆黑,加上強勁的落山風,增加了行走的難度。以為自己會睡眼惺忪,沒想到心情竟比學生時期去校外教學還興奮。

在一片無人又遼闊的山野間啊!伸手不見五指加上乎乎的風聲,像極了電影中會出現的場景。如果沒有我的夥伴Taco一起走,真的會讓人有點害怕,但是抬頭看看天上,沒有光害的夜空星星高掛,這麼多星星相伴不會孤單。

大約走了一個小時,太陽升起了。幾乎沒有早起過的我,都不記得上次看見日出是什麼時候。以前當有人約我去看日出,甚至還會定義看日出『不屬於』、『不適合』自己這種人。但在朝聖之路上,我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日出,但有趣的是,跟去觀光看日出的心情不一樣,在朝聖之路看見日出就代表:

『氣溫要開始升高了,準備流汗了!』

趕路的途中,若經過視野特別好的山巒,還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欣賞。但常常忘記拍照,因為實在太平靜、太沈浸了。深怕拿出相機,當下的這一刻就要結束了。大自然的魔力,療癒你、震撼你。有時候突然回想起當中的景色,還是會在心中會心一笑,讚嘆一聲:『那個時刻真的好美啊。』

回台灣後,竟愛上早起的感覺。

五點半起床去公園慢跑、散步,與身邊經過的人交換微笑、互道早安。赫然發現,在台灣,其實也可以享受這份靜謐。

趁著車流還沒出現,獨享空蕩的街道、安靜的城市、悠閒地氛圍。公園裡也早早就有好幾群的爺爺奶奶們,有的打太極、有的跑步、有的練劍…。

原來我們一直都能夠『選擇』只是我們太習慣忙碌的生活模式,又或著是習慣跟隨周圍的人的步調,而忘了自己也該有自己的步調。

一次只做一件事情

原想依循舊法,除了走朝聖之路以外,也想去沿途的城市賣藝賺取旅費。所以在前幾天抵達目的城市時,就算已徒步6、7個小時,還是馬上梳洗畫妝、吉他背著、木箱鼓拿著,就到城市中街頭演出1~2個小時。

幾天下來,體力是還好,但發現心靈耗竭。

每天除了趕路以外,還要注意抵達的城市是否適合街頭演出、又多了一項任務要找尋適合的場地。(以往旅唱生活,抵達新的城市就要花大約一個小時找尋適合的場地及了解相關規則)。給自己多加了這項任務後,連走路時也沒辦法心平氣和,深怕抵達的時間太晚,而不能去街頭演出。

有天印象特別深刻,好不容易步行8小時抵達了城市,其他朝聖者都在休息、喝啤酒、聊天,邀請我們一起加入,而我們因為貪心還想演出,反而開啟工作模式,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,畫面看起來很反差有趣。

嘿!其實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所謂的『應該』與『不應該』不是嗎?

這樣回想起來,我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貪心而後悔,反而更增添了一些樂趣。『啊!當時的我好天真啊!』就是因為體驗過了,才知道不可行。最後聽從了心及身體的聲音,就靜下心來、專心走路,也對自己更加好奇了:

『為什麼很怕靜下來?』

難道是因為靜下來沒有工作,就認為自己沒有產出而沒有價值,又或者時時刻刻都想『完成』些什麼,才能平撫自己心中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。這些聲音到底是從哪來的呢?是根深蒂固的想法嗎?是可以被改變的嗎?

以前的我很怕安靜,走路要聽音樂、開車要聽音樂,沒行程就要排滿。出發去SJPP的時候,包包裡帶了許多不需要的東西,像是MP3耳機(整趟路程都沒用到)、音響等。深怕走這麼長的路會被空白吞噬,雖然從沒真正發生過,但彷彿靜下來就有一隻手想把你拉入黑暗深淵。

有趣的是,當在走朝聖之路時,就讓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盡情的發個牢騷、盡情地批判,最後發現,原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,甚至可以聽清楚那個聲音真正想說的是什麼。藏在 批判 與 不安全感 後面,真正想傳達的意思。

把自己丟入空白裡,真能獲得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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