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朝聖日記】別再客氣了

『面子』重要還是『睡得好』重要?

團體旅行最怕的就是意見不合,當又關係到生理需求時(要吃什麼、要睡哪裡、幾點起床)更是容易踩到每個人的雷,這也是為什麼大家都說,朝聖之路總會讓朋友吵架、讓情侶分手。需要磨合的點實在太多,若沒有建立良好的溝通管道,對彼此都很痛苦。

一開始大家在挑選床位時,還會客氣:『給你先選,我都可以。』

到後面發現睡眠真的太重要,若當天晚上沒有睡好,隔天走路時一定精神不濟。其中有位同伴因為背太重、腳受傷,大家就將其中一個下舖給他睡,剩下的人猜拳決定床鋪,如同遊戲,大家笑得好開心。

選擇餐廳時,各自的飲食習慣、價值觀,最後大家也是都分開覓食比較省事。我記得有次,我們走了25公里,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吃飯地方,卸下背包,坐下休息。看到食物上桌,其中一位夥伴想吃TACO的食物,平常溫順的女孩馬上變成野生動物,大聲的說:『我很餓,我不想分享,我會護食。』

這一刻空氣凍結了三秒,但奇妙的事,大家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哈哈大笑說:『好喔!那你自己吃。』

表達自己的需求、分開行動、各自覓食,時間久了,發現似乎也不會怎樣。友誼沒有因此決裂,自己也很舒服,原來害怕溝通、害怕被拒絕,會讓我們不願意開啟溝通的橋樑。

在朝聖之路上,不溝通、不說出真實感受的人,隔天雙腳就會起水泡,因為你心裡在流血。

回頭看看我們生活的大城市。我們有多少次為了不尷尬,把自己的需求排在最後面?老闆說什麼都說好、朋友想去哪都說隨便、心裡明明受委屈了卻只能悶著。我們在大城市裡活得這麼不開心,是不是因為我們每個人,都在『假裝大方』、都在『懶得開啟溝通的橋樑』?

回到台灣以後,我學會了傾聽自己的感覺,不再勉強自己。

很多人以為『不對大環境妥協』需要很大的叛逆,但朝聖之路教會我,最勇敢的覺知,其實是從坦然承認『我很餓、我很累』開始。

溝通是很費力的,為了不傷害彼此,整段過程都需要保持覺知。但這堂課,學過了總會熟練。別再客氣了,大家都應該找回說出真實感受的勇氣。

我的旅行好夥伴

想在這段旅行中找到什麼?更多的音樂!

帶吉他旅行這個習慣,已經持續了十三年。不管是在台灣、異地,總是帶給我很多的驚喜,讓我看見不同面相的自己。

記得有次走到一段荒涼又無遮蔽的路段,在飢腸轆轆、口渴之際,對於前方看不到盡頭的路,感到精疲力盡,『好累啊』心中吶喊著。

就在這時候,有一位騎腳踏車的外國朝聖者,從我的反方向騎來,我瞧見他背上背著一隻小號,經過彼此的我們互看了一眼,也管不了那麼多了,我就直接問他:『Hey! Do you want to play?』

他二話不說,從腳踏車下來:『sure!』

我們在太陽下玩了一首又一首。這個回憶一直令我印象深刻。

深刻的不是我們演奏的有多完美,而是對於當下傻呼呼,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直接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我,感到驕傲不已。

將近八百公里的長路,你要如何安排時間、停留多久、步乏快慢、邊唱邊走,甚至帶著什麼樣的念頭去走,全由你決定。

朝聖之路如同人生的縮影,想怎麼經歷都隨你。

背在背上的背包,裝著你認為重要的東西。我的背包塞了吉他,故捨棄了很多東西,但居然也夠用!

要使人感到快樂,真的不需要很多東西。

要觸動你的心,需要多少錢堆砌?

在大城市布爾葛斯玩了兩天,又繼續前往下一個城市,在路上我們遇見了一個小教堂。

小教堂周圍空空蕩蕩的,一位老奶奶修女,站在門口迎接每一位朝聖者。

相較於布爾葛斯,金碧輝煌的大教堂(你甚至還要付錢進去參觀),這個小教堂什麼都沒有,就只有那位修女。但不知道為什麼,從那間教堂走出來後的我們,每個都安靜走路了許久。直到下一個咖啡廳休息時,大家才不約而同地說:『剛剛的教堂、修女,真的讓我好感動、好平靜。』

那種單純,確實有著真實的力量。

曾經我們以為,人要被感動,一定要大排場、花大錢、鋪陳、設計、策略。雖然我們各自擁有不同的信仰,但在這個小教堂裡,修女摸著你的頭,講祈禱文,祝福你朝聖旅途一路平安,不疾不徐地為你掛上小項鍊,最後是一個擁抱。這麼的簡單直接,也沒有分國籍、宗教的。

一個相視微笑的早安

一句簡單個關心問候

一個善意的舉手之勞

一個真心的道歉

一個沒有目的的稱讚

一個真心的祝福

原來人需要真的不用多。在朝聖之旅上,你會ㄧ再再地證實這件事。

這條小項鍊,現在靜靜躺在我的展示櫃,擺在朝聖貝殼的旁邊。

每次看到我都會提醒自己,單純的力量有多強大。

水泡

每天走完路,大家都會關心自己身體的狀況,停下來感受。
哪裡多長了一顆水泡、哪邊的關節有不尋常的疼痛。

水泡不再成為痛苦的代表,同時也訴說著:
『今天的自己,依然很努力完成目標。』

這與彈吉他,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手上厚厚的繭,不代表很苦,而是代表努力的練琴。
雖然這中間會帶來疼痛及不適,
但總有辦法可以克服及共存。

有次TACO因為水泡破掉,我們坐在庇護所前面。
一位老奶奶朝聖者,說她以前是護士,
看到TACO的傷口,溫暖的對她說:

『不要緊張,我來處理。』

奶奶從包包裡拿出針線及藥品,
細心的幫TACO上藥及包紮傷口。

在人生地不熟的這裡,
感覺那瞬間被治癒的,不只是傷口。

是人與人之間連結。

很多人都分享,
朝聖之路的重點,真不是走路。

走路只是媒介,
真正會讓你回味無窮的,
是一路上遇到的人,
還有那個你不認識的自己。

當身體經歷了磨難,
很多以前自己不知道的面向,
一一顯露。

原來我在意這樣的事啊?!

這個有點哲學的問題,
至今還會讓人細細品味:

『生活在都市齒輪中、汲汲營營的我,
與現在覺察全開的我,
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?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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